《九降風》   
鍾岳明(成功大學藝術研究所四年級)

棒球場上的喧嘩吶喊揭開了青春回憶的序幕,但是,《九降風》不只是那麼一部關於青春回憶的懷舊電影,它透過敘事空間的辯證檢驗生命的無常,進而成為導演生命的自我告白並標下生命的分歧點,最後再以戲劇形式達成藝術的普遍性。



「黑鷹假球事件」與「青春友誼崩解」兩條主要敘事的共時發展彼此纏繞並相互指涉。從「現在」的時間位置來看,「假球事件」是過去的新聞,「青春友誼」則是用現在的電影重現過去記憶;從影像形式來看,「假球事件」是紀錄片性質(新聞影像),而「青春友誼」則是虛構的劇情片,於是,電影同時出現今昔兩種不同的影像質感。這兩種異質影像的排比對照交織成有機的辯證關係,進而模糊真與假的定義:紀錄片的「真」報導了假球事件的「假」,劇情片的「假」搬演了真實回憶的「真」。
 
導演透過形式上的辯證傳達生命的難以捕捉,然而兩種異質素材與風格的混用,卻未造成閱讀上的困難,此乃由於在兩條敘事設定的共時結構整合下,隱藏了影像時間與形式的斷裂,延續古典敘事平滑的連續性,而未形成時空拼貼的實驗效果,因此《九降風》仍舊是一部雅俗共賞的電影。
 
然而,這樣關於生命的電影確實兼具了濃厚的自傳色彩,它除了召喚觀眾對青春記憶的鄉愁外,也是導演尋找生命出口的重要過程。如同《四百擊》對於教育體制的反感和生命成長的質疑,讓七位高中男生集結成為一個團體,也從領導人物阿彥與女友感情的生變開始,團體漸趨崩解。值得一提的是,兩人在MTV包廂內看的是《戀戀風塵》,顯見導演透過相似題材與引用影像,向影響甚深的法國新浪潮與臺灣新電影作出致敬。
 
如前所述,「黑鷹事件」不單是呼應青春熱血的背景事件,也非批判社會的黑暗面,透過「棒球」,導演一掃先前短片的陰鬱晦暗,「球棒」的兩次出現被賦予活力與希望的意涵。第一次出現是阿行拿球棒追趕阿助直到廁所,高張力狀態下阿行以球棒連續猛擊塑膠門,別具巧思的俯瞰鏡頭在狹小空間內發揮壓迫的作用,讓連續長鏡頭展現了馬丁史柯西斯式的連續暴力與心靈震盪,憤怒的力量幾乎要把銀幕框震碎,也將團體中潛伏已久的猜忌與懷疑一次爆發開來,似乎在青春歲月的壓抑下終於找到放肆宣洩的藉口/出口。
 
球棒的第二次出現,小湯來到屏東球場為昔日的棒球英雄廖敏雄餵球,他一棒將球撈出場外,導演用全壘打寫下句點,恰似替青春的回憶一掃陰霾,讓他們在完美的回顧式中,告別青春迎向未來。電影最後,在〈我期待〉的繚繞迴鳴中,我們沉緬於電影的青春裡,而記憶持續閃動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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